博客的气质

一、不依赖观众而成立

一件作品的完成必须依赖于观众吗？没有互动的一条动态可能是失败的，但没人看的一篇博客文章依然是完整的。博客到底是什么？相对于给自己看的私密日记，博客大概就是一个人公开放着、但不等人来的写作。

对于作者来说，这是一个表达自我、记录知识的地方：公开写作，但用私人写作的心态写。不必去讨好一个想象中的读者，而是保留鲜明的风格和观点。那么这对读者有用吗？这个就不是我能够控制的了，哈哈。

总之，这里有三个对象，作者、作品、读者。那么为什么会有读者呢？人对于故事的渴望是无法餍足的，因为人天然对“人的一生应该怎样度过”充满好奇。在这里，故事其实是一种低成本的体验，承担着生活的经验和生命的感受。我们会期望看到接下来的发展，却不必替主角承担后果，所以大家都喜欢听故事。

于是我们对“不确定性”也有了更深入的理解。读小说时，面对不确定性，“接下来会怎样”是我们期待的礼物；但在现实生活中，面对同样的不确定性 —— 事情能不能成功？做得够不够好？这个月能拿到多少收入？由于站在了被审判者的位置，我们的感受就会完全相反，压力立马上来了，哈哈。

因此，我们希望博客能够让创作者和观众都留在体验者的位置上，让满足感来源于作品的体验过程。

二、补给站，不是抽水泵

需求在哪里？这是对每一个产品人的灵魂拷问。这个时代不缺信息、连接和效率工具，缺的是对人的关怀。人作为一切系统的基座，消耗得比补充得快。大多数产品都在从人身上提取注意力和时间，却很少有东西往回灌。我们或多或少都能感受到这种“时代需求”，但是我们通常只能停留在愿景。

那么就谈一下愿景吧。秩序是个人和社会的刚需。好的秩序不会吃掉自己的基座，能够可持续发展；一个系统如果把自己的基本盘磨碎，那么迟早要完。这是再浅显不过的物理规律。

我们希望博客能够成为补给站。读者来了，拿走一点有用的东西，或者只是待一会儿，走的时候没有被消耗。作者来了，也能够乐在其中、结果随缘。写作要是变成日更指标，就成了另一台抽水泵，我们不希望这样。我们希望这个产品能够建立一种体验氛围，一种安全感。

安全感：一杯不烫的水

我想探讨一下游戏中的安全感设计。安全感或许是一种天然的物理属性。你的皮肤碰到一杯水，烫就是烫、不烫就是不烫，大脑中不会存在“我该不该信它”的思考过程。如果需要构建者来声称“我们给你安全感”，就已经落后在语言层，需要人去相信了。

什么是好内容？我们希望好内容能够带来物理层的直接感受，像一杯温度正好的水：

• 温度对：在场，但不急切；不过分热情，也不冷淡。
• 不会突然变烫：行为可以预期，不给人负面的意外。熟悉之后特意设计的惊喜不算，它在情理之中；根本的标准还是有没有善待人。
• 由人控制接触：来和走都由访客决定，网站不追着人跑。
• 正好有点用：不推销自己，用处在使用中自然出现。

这四条全是减法。没有人需要刻意往水里“添加”安全感，水的安全感来自它没有烧到一百度。

三、给自己做减法

安全感，陪伴和治愈感，我们似乎在聊游戏产品设计，或者是AI陪伴、情感疗愈赛道，哈哈。陪伴和治愈感到底是怎么产生的？我想了想，有三个关键词，都是给系统做减法。

• 安全感，是减去威胁：作为体验者而不是被审判者，不会被评判、被追踪、被催促。
• 记忆，是减去离开的代价：自己的偏好和体验经历，不用担心丢失，回来时还在原处，如果有低成本的存储就更好了。（别封我的号，哈哈）
• 自主性，是减去启动成本：想干什么都由大家自己决定，我们希望有专注、沉浸式的心流状态，而不是加上一个我会怎么影响这个环境的心理负担，我们希望系统能在AI的赋能下自动熵减。

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。我们发现，治愈感就是熵减，拿走消耗，沉浸专注，让自己回归平和的心理状态。

对已有游戏产品的批评

让我们来看看已有的游戏产品是怎么做的。签到、打卡、连胜、限时活动，这都是对缺席的惩罚，是离开的代价。而我们玩游戏不是为了来接受惩罚的，每日打卡，做任务，把玩游戏搞成了上班，完全没必要。还不如去上个班呢，至少还有工资。

所以问题到底出在哪？他们优化的是代理指标（proxy reward）：在线时长、日活、连续天数。而 Goodhart 定律告诉我们，代理指标一旦变成目标，就不再指向真正的好。真正的回报（true reward）更安静，会有一种做的事情和这个人严丝合缝的契合感。它很弱，容易被噪声盖住，但它不会被 hack。乡愿与大盗，世界上最残忍的剥削，就是拿一堆宏大的、似是而非的代理指标，去 hack 你的 true reward。

传统养成系统也是有问题的：它把关系和成长做成单调递增、有上限、可以量化的数值。真实的成长是无限游戏，有进步有退步，有停滞有跳跃，并且没有终点。

所以我们的关键词是记忆而不是养成。善待用户的部分会让人回来，剥削的部分只会让人离开。落到博客上：

• 书架式首页，合集和章节组织内容，而不是时间倒序的信息流。
• 没有评论区、点赞、热度和访客统计。读者想说话就写信，写完不引导连着再写。
• 不过度竞争：游戏和练习的进度只存在本机，不计成绩档案，没有连胜和排行。

自主性：角色有自己的生活

这个博客有白天和黑夜模式。之前没有配黑夜对应图片的时候，看上去有种强行营业的感觉，哈哈。

我们不剥削用户，也不剥削角色。角色存在是为了完成她自己的故事，不是被反复变现的耗材，也不是一直营业的迎宾。所以我们做了两个图片版本：纳西妲白天面向读者，夜里有自己的日常。

她可以自然地抬眼看你一下，但不必放下书来招呼你，也不在深夜为你留灯，那会制造亏欠感。你走了，她可以有自己的生活，我们也有。